欢迎来到中国玉都岫岩网

岫岩文苑

您的当前位置:首页 > 小说

老屋里的断梁

       作者:清幽流玄

发布时间:2016-03-30

字号:[]

  草儿,村里出名的野丫头,成天和一群村里的野小子上山下河的混闹,而且她还是头儿。一天到晚,一脸的污泥,一头的蓬发,终日里脏兮兮、乱蓬蓬的,像个稻草人,好像谁也没真正看清过她的样貌,其实,也没人想看清她长得什么样儿。
  因为是个遗腹子,她从来不知道爸爸长得什么样,也没有父亲的概念。不知道是因为妈妈起的"草儿"这个名字太低贱,还是因为孤女寡母的生活艰难,还是因为一个算命的说这娘俩命太硬,反正,村里的人很少和她们家来往走动。草儿真的如一根野草在时光的流逝和生活的细流里荒蔓的生长着。
  草儿妈总是默默地操劳生活,很少说话,对草儿也很少言语,自丈夫死后她的身影总是灰暗模糊,以致于村人们不知不觉间把她忽略掉了。时不时的却能从她家院子里传来草儿的叱哒声:"你能不能别整天的要死不活的样子!给谁看啊?等我长大了,再也不回到这个破地方。省得一天到晚看你这哭丧脸......"与之相回应的依然是妈妈的沉默,而妈妈的沉默过后,依然是草儿无奈的无语。
  野百合有春天,野草也有发芽的季节,不经意间,草儿长大了。因为贪玩,没心思上学,早早的就辍学在家,除了农忙在地里忙活,其余大多时间草儿都不呆在家里,走东家窜西家,来回转悠。扯一些荤的、素的玩笑,打发一下如同荒草蔓蔓的岁月!
  村里同龄的小伙伴一个一个的都出村去外地打工了,草儿也想去,但从没说出口!因为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三婶的一句话:草儿太不像样儿,出去也找不到活干。草儿心里酸酸的,恨恨的,老不是滋味了,但是看看自己的样子,也就没说什么。在心底深处长长叹了一口气,把外出打工的念头使劲地锲进心里,如同长势茂盛的野草那深埋地下的根须。
  一次,隔壁家的二叔说城里的工地要雇一个做饭的,草儿听了心里嘀咕着:做饭自己总行吧!于是,她鬼鬼祟祟的拉过二叔问"我行不?"二叔打量了她一眼,剔了剔了牙,吐掉牙缝里沾着的一叶韭菜屑,"嗯~~,可也行。"
  第二天,草儿第一次真正走出了那个村子,离开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疼的地方。她离开村子的时候,没有回头看看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,而是看了一眼路边山上那漫山遍野的野草,野草长势喜人,绿油油、郁葱葱的,也许在那一刻,她从那野草联想到了自己。
   路边的野草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,在这黄黄绿绿的轮回间隙里,村人的嘴里间或地传来关于草儿的信息,先是在工地做饭,后来说草儿不在那个工地干了,后来又说去什么地方打工了,又说有人在城里看到草儿了,嘴唇擦得红红的,粉粉的衣服很扎眼,后来辗转的也就没了音信。各种消息掺杂在一起,谁也不知其中的真真假假。草儿的妈依旧无声无息的被村里人忽视着,每每有人问起草儿的事,她也只是一阵摇头,什么也不说。
  就在人们快要把草儿彻底忘记的时候,草儿妈收到一封信,草儿寄来的。草儿妈不识几个字,看不明白,找识字的人给读了,信上说草儿过几天要回来看她妈。蓦然间,人们又想起了草儿,那个邋邋遢遢的不起眼的姑妈,现在什么样儿了呢?要回来就回来呗,还特意邮封信回来,什么意思呢?于是,村人多了一个饭桌上的话题,村里的几个懒婆娘和闲汉每天都要抻长了脖子,望向村头的大路,似乎比草儿的妈还盼望着草儿的归来。
   一阵黄土飞天,翻滚着,喧闹着,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和马达轰鸣,一辆小车驶进了村子,小车的头顶上有块牌子,出过远门的人认识,那是出租车,从城里开到这儿,得不少钱呢!草儿的妈正在地里干活,被大伙喊了回来,听说草儿回来了,她很激动,好多年了,如同古井的心不曾有半点波澜,这会儿冬冬跳得吓人,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。大老远的,草儿妈就看到一个水灵灵的、象画里人儿似的俊俏姑娘向着自己奔来,一时间让草儿的妈不知所措。这是谁啊?草儿妈佝偻着腰,张大眼睛,仔细辨认着。
  "妈!"
   草儿的妈直愣愣地望着眼前喊她妈的人,一时无法适应,她感觉好久好久没人叫她妈了。这真的是她苦命的草儿么?
  "真是草儿呀,你可回来了!"
  村里的人你来我走,换了一帮又一帮,和草儿寒喧着,女人们抚着草儿身上华丽的衣服,赞美着草儿白皙的皮肤和俊俏的脸蛋,几个闲汉吸溜着鼻子使劲吸着草儿身上散发出来的粉脂味儿,发亮的眼晴贪婪在草儿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上逡巡着。草儿淡定的应对着这一切,似乎对眼前这一片祥和外表下覆盖的一切了然于心,草儿变得特别健谈了,嘴里净是新词,讲的净是新事儿,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人们才散去。
  吃了晚饭,草儿的妈这才幽幽的问了一句"这些年你哪去了?"
  草儿僵直了身子:"我在外面打工,这些年挣了些钱,想接你去城里住。我买房了!"
  "买房了?你会干什么?怎么能买得起房?听说城里的房子很多钱,哪是我们能买得起的?"
   "就是我买的!我自己的房子,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,我给你养老送终。"
  那夜草儿家的灯亮了半宿,村人家的灯也跟着亮了半宿,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他们也不知道草儿家说了一些什么,也不知道草儿的邻居家里在议论着什么!
  草儿把她妈接去了城里。村里人为此议论了很久……
  一晃已是年末,漫天的大雪时断时续地下了四五天了,多少年没下这么大、这么多的雪了,山里山外满眼的白茫茫一片。看到草儿家的老房子几乎要被这大雪压塌了,老邻居的二叔不忍心,决定一早去看看。一推门,不觉一声惊呼。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,草儿的妈已经在老屋的梁上吊死了,那根支撑这座老屋许久的老梁竟然诡异地断了,成了一根断梁。那被村人忽视的灰暗模糊身影,再也没了一丝生机。